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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agosto

萧伯纳评勃拉姆斯

 

如果一个文学家写乐评,那么对于音乐家来说,不是幸运就是灾难。文学家的笔头太厉害了,他若捧你,只消一句话就能把你捧上天;同样,如果他贬你,也只消寥寥数字便能将你贬得无比难堪。

萧伯纳之于勃拉姆斯,无疑就是灾难。

读了《萧翁谈乐》就能发现,萧伯纳是个坚定的“勃黑”,他对勃拉姆斯的评价也许会让喜欢勃拉姆斯的朋友无法忍受,就像他无法忍受勃拉姆斯的音乐那样。他说,“真正的勃拉姆斯不过是个多愁善感的情色之人长了只极佳的耳朵而已。出于崇敬之情,他采用了学院派认为对大作曲家最适宜的古典曲式——反正他堆砌起管风琴大厦来毫不费力(比如在安魂曲中),用几个简单的和弦唤起幼稚的春梦、并将其发展成为亨德尔的恰空舞曲式的极简单旋律,或编一组该作曲家的一个主题的变奏,或将一组寻新猎奇的音乐漫笔套上奏鸣曲的外壳来也易如反掌,……,他就成了(古典)形式主义者当中最表面和最无实质关联的一个。”

“他先是采用了一段从本质上讲很平常的主题,然后赋予它一段怪怪的旋律,再配上十分复杂和牵强的和声。在这过程中他始终保持严峻的面孔,这马上就会使英国听众相信此公一定满腹经纶,并导致许多自以为是者断言他与瓦格纳一样深邃,而且还是贝多芬的嫡系真传。”

在对勃拉姆斯作品的批评中,《德意志安魂曲》受到了超常的待遇。萧翁说《德意志安魂曲》笨重得发蠢,它使我们中间的大批人都希望自己死掉算了。听众不胜其烦,苦不堪言。

“当勃拉姆斯试着欢快与天真时,他的音乐就情意绵绵、感人肺腑;反之,当他试着深刻与冷峻时,他的音乐就艰涩晦暗、沉闷乏味。听他的交响曲就像听布道那样需要耐性,而他的《德意志安魂曲》就只有遗体能无怨无悔地承受了”

这点我倒是十分赞成萧伯纳,对于我这种耽于声色犬马的肤浅感受之人,《德意志安魂曲》与其说是安魂,不如说是惊魂。

“造物主无情地提供给他两种选择:要么是无头脑的音乐,要么是无音乐的头脑;而即便是这样残酷的抉择也没有得到公平的展现,往往是心智平平,而音乐却达到了无头脑(或无思想)音乐的最高级别。勃拉姆斯有时屈从于天性,追求无思想的音乐,所以写出迷人的通俗作品,给听众带来无限喜悦,包括我。有时他却揭竿而起,展示自己强大的精神,于是我们便有了他的《安魂曲》及大众的昏昏欲睡。”

1888年的时候,萧伯纳正值年轻气盛,他说:“归根究底,勃拉姆斯的音乐不过是用非凡的手笔,把串串不连贯的回忆考究地揉成一团而已。”而到了晚年,1936年,年届八旬的萧翁终于承认当年对勃拉姆斯的批评过火了,专门写了篇附记道歉:

“在每一位作曲家的作品里,都会有一些经过句是平庸的,重复着当时音乐的老套。而每当一位天才新星升起时,面对他那些陌生甚至是难听的音乐语言,谙熟音乐老套的评论家们很容易只看到新作品中平庸的部分,而对其新颖独到之处却视而不见。……,看来我那时还没有看出勃拉姆斯音乐的独到之处,我在此道歉。”

尽管看起来似乎诚意不足,而且还拐弯抹角地找了一大堆借口,但狂傲的萧翁肯自己低头认错,已经很不容易了。

10 agosto

音乐杂记

1、不拉不知道

有些作品自己若不去演奏,就很难体会到其中的妙处。我如果不在小提琴上一句一句地练习马斯奈的《沉思》,也许就永远悟不到“沉思”的秘密竟然就在那个下行八度音程的大跳上。

       2、音乐是什么?

       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奏鸣曲,就这么点长度,反反复复听了无数遍,谱子翻来覆去读得烂熟,可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意思。

       有时想一想,听音乐就像开采矿藏,需要有先进的勘探技术和开采工具才行。像我们这样手拿铁锹的,只能碰碰运气地在地表上随处掘几个小坑,最多挖几块含量低的矿石罢了。

3、从一而终的最爱

四年前,我一次性地听完莫扎特27部钢琴协奏曲之后,便觉得D小调钢琴协奏曲是全集中我最喜欢的一部作品。到目前为止,D小调仍然是莫扎特钢琴协奏曲全集中我最喜爱的作品。

后来我发现,这种“从一而终的最爱”,是我的一个规律。符合我这个规律的还有:莫扎特E小调小提琴奏鸣曲(k304)、第五小提琴协奏曲、第四十交响曲,贝多芬悲怆奏鸣曲、第三钢琴协奏曲,勃拉姆斯第三小提琴奏鸣曲、E小调第四交响曲,肖邦G小调第一叙事曲、升C小调第20夜曲、E大调练习曲(op 10-3)……

4、古典美的极致

       听莫扎特第五小提琴协奏曲最大的感受就是,莫扎特把古典风格的形式美写到了极致。结构的均衡,旋律的流畅,都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度。只觉得每一乐段、每一乐句、每一乐思、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增加一个便觉累赘,减少一个便觉不足。旋律优美、自然而流畅,每一乐句刚结束,你便迫不及待想听到下一句是什么,而当下一句出来之后,便又觉得这一句非这么写不可。连大大小小所有的经过句,都写得那么自然而简省,30分钟的协奏曲,竟然都找不出有任何不自然的经过句,我想这连贝多芬都未必能办得到。如此的完美无缺,如此的天衣无缝,当真是巧夺天工,我们除了俗套地叹息莫扎特“上帝的宠儿”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5、南方飞来的小鸿雁

       难以想象:如此大气磅礴,充满着英雄性、悲剧性、史诗性的蒙古族交响诗《嘎达梅林》,竟然出自一位从小在上海长大的小姑娘之手,她就是辛沪光。1祖籍江西,在上海长大,于中央音乐学院学习作曲期间听到了男中音歌曲《嘎达梅林》,灵感迸发之际创作了这部交响诗。彼时(1956年)122岁,从未到过蒙古,同班也只有两位蒙古族学生:一个是美丽其格,他的毕业作品叫做《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另外一个蒙古小伙子是学长笛的,后来成了辛沪光的老伴。

实在佩服得紧!